兒才反應過來，恍然記起今日來找詩歌的這位客人，據說是一國的皇後。

可是現在這個根本不是重點啊。

“對不起，但是剛才郡姬說詩歌是難產，怎麽辦啊？”難產？

蘇嬌臉色瞬間刷白，霍地站起來。

“我去看碧兒。”連聲音也已經是顫抖的。

難產……玉家的女子，有一半是殞命於生產一關，似乎已成定則，難產表示不是女兒也就表示，這個孩子可能在生產之時會有閃失。

突然早產，又是難產，碧兒懷孕期間一直很是註意，這狀況是黛兒出什麽事了嗎？！

房間外，奴良祖孫二人一個坐著一個來回地走著，坐著的是爺爺，走著的是陸生，緊閉的房間傳出詩歌越來越弱的叫聲。

生孩子痛不痛這問題，答案是要自己親身體驗後才知道的——詩歌生平就沒像此刻這麽痛過，整個身體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一般，一次又一次兇猛的痛楚襲來的同時，有什麽從她的身體裏一點一點地流逝著……

恍惚間，似乎意識和身體剝離開，詩歌知道自己的身體還在經受著生產的痛苦，但是她的意識卻飄飄忽忽地到了一個地方——像是現世的醫院裏，那種頂樓的病房，裏面人很多，似有幾張面孔甚是熟悉，可是想不起來他們是誰……恍恍惚惚中詩歌忽然像是做夢一樣，她不是替身山莊長大的杜宇詩歌，也不是後來被告知的第二皇女宇智波碧，而是一個名為空座町的地方一戶普通人家的長女。父母很年輕，有一個雙胞胎的妹妹但是兩個人一點也不像。隔壁的鄰居姓黑崎，那家的長子似乎喜歡她的妹妹……

如果換一個世界，換一個設定，這個似乎是夢的一切是真的，該有多好呢？

一家四口的幸福畫面，是那麽美好，又是那麽遙不可及……

詩歌恢覆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陸生的懷裏，動了動手指，全身沒什麽力氣，但沒什麽別的大礙。

忽然聽到很小聲的，嬰兒的嚶嚀一般的聲音。

詩歌側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蘇嬌，她的懷裏抱著一個用雪白布帛裹著的嬰兒。

孩子……

詩歌掙紮著要坐起來，奈何身上沒足夠的力氣，陸生發覺她的意圖，小心地扶她坐起來。

“……”詩歌動了動唇，那句想要看孩子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從被告知身份的那天起，就明白這個孩子——她的親骨肉註定是與她無緣的，不只是她們母子，玉家的孩子尤其是嫡長的，幾乎都是父母緣薄。

窗外太陽已達正午位置，這個孩子折騰了詩歌一個晚上，伴著第二天的朝陽第一縷光輝降生——生於花朝的次日。

可是，詩歌下意識地揪緊陸生的衣擺——她曾祈求莫是女兒，可生在玉家即便是男孩，也未必能比女孩好多少。

“他叫什麽……”詩歌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說道。

她數月懷胎，歷盡辛苦生下的孩子，她卻連抱一抱的機會都沒有——本該是一出生就抱走了，總是蘇嬌心軟了，才抱著孩子站到詩歌醒來。其實詩歌並不是真的不能抱自己的孩子，而是知道不能，那只會不能放手讓孩子離自己而去。

“晞。”蘇嬌告訴她。

晞兒……詩歌在心底念著，哀婉的神色浮上眉梢，側臉埋入陸生的懷裏，淚水溢出眼眶濕了臉頰，也濕了陸生的胸口。陸生感受著她不能控制的顫抖和悲戚，他也早就被告知了，這個孩子不屬於這個世界，詩歌有一個妹妹，如果他要留下孩子，就會害了詩歌的妹妹。他不知道詩歌的妹妹是誰，卻知道詩歌是不願舍棄那個妹妹的，早有了準備，可是事到臨頭，陸生真的好有沖動想要把孩子從那個女人手裏搶回來。

那是他的孩子啊，他每天陪著詩歌感受著他在詩歌腹中一天一天地長大，他是他的父親，他是他的孩子。

他和詩歌的第一個孩子，卻不屬於他們，也不屬於這個世界。

“走……”詩歌無聲地哭泣著，比任何一種有聲的哭泣，都要叫人痛徹心扉。“走啊……”

蘇嬌輕輕一嘆，心裏不經意間浮現出一個疑問，當年不得不舍下舅舅與母親的外祖母，那個時候可也似碧兒這般哀絕？玉家的孩子父母緣薄，尤其是愈接近皇室血統，就愈發地與親生父母分隔，不但不能承歡膝下，甚至有的不得不背上弒親的枷鎖，殘酷的命運輪回，卻鍛造了一個綿延萬年的強大民族。

稚子何辜……

他們這些玉家的孩子何曾做錯過什麽？

沒有，從來沒有，卻為何要這樣對待他們？！

身為玉家的孩子無法逃避的宿命——

再見手冢家的人，也沒有什麽尷尬之類的，真要說起來其實根本不熟，確實是沒有任何親戚關系的——你……不是我的外孫女啊……怪不得，你從來不叫……外公呢……

因為根本就不是。

東京最大的醫院裏，已經被醫生宣告是油盡燈枯的手冢老先生拉著黛兒的手松開滑落下來，老人家是睡著了，然而距離那種一睡不醒，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了。

黛兒右手掩著唇，慢慢地走出病房，走到走廊的窗戶前停住。

醫院濃重的消毒藥水氣味，黛兒很不喜歡。

手冢老先生是真的把冰夷當做外孫女來疼過的，即使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兒回來了，已經付諸給冰夷的感情卻並沒有收回來，所以病重送入醫院後，在昏迷之際他念著那個他曾經以為是外孫女的名字。

哪怕連名字也是假的。

“你……”手冢國光走出病房走到黛兒身邊，卡了半天，發現自己現在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她。“謝謝你，了了爺爺的一樁心願。”

手冢老先生現在若是走了，應該是沒有遺憾的吧。

這輩子掛心的和關心過的人，都在身邊了。

而那個不在身邊的，他也很快就會到她的身邊去了。

一時間，走廊裏沈默彌漫。

直到腳步聲在走廊的一端響起又戛然而止，黛兒和手冢擡頭看去，站在那裏的女子，一身紫羅蘭色旗裝，而手冢在黛兒還未開始猜測她是誰的時候，便開口喚她：“姑姑。”

剛剛從浮世繪町趕回來的烏雅夫人啊。

黛兒一楞，這就是那個她曾經以為是自己額娘的烏雅夫人嗎？

就這麽碰面了。

烏雅薰慢慢地走過來，然後在黛兒面前，單膝跪下。

“臣女南胤氏烏雅薰參見薄玉殿下。”

什麽的最後一點點被徹底粉碎。

黛兒無意識地退了一點點，垂在身側的手不禁握緊，開口問道：“你真的……不是我額娘？”

烏雅薰搖頭，然後擡起頭望著黛兒，鄭重地說道：“殿下貴為皇女，更是儲君，臣女出身低微，如何有資格做得殿下之母，先前權宜之計也是萬分冒犯了。”

“那……我的親生父母，是誰？”

“殿下的母親是儲君，殿下的祖母是皇帝，殿下的父親也是皇子……”烏雅薰慢慢地說著，考慮著該如何向眼前之人敘述出那段錯綜覆雜的歷史真相，然後被黛兒充滿淒涼的顫抖聲音打斷了思路。

“那他們……為什麽不要我？”

真那麽尊貴的親人，為何會有那個童年陰霾的周詩詩，為何會有那個深鎖宅院的烏雅冰夷，她是被拋棄的嗎？

“不是不要！”烏雅薰下意識地反駁，頓了一下，緩緩地站起來又道：“是身為玉家的孩子無法逃避的宿命。”

玉家……玉族，羅莎說過的那個民族……

“告訴我，一切。”

“臣女遵命。”

不知道的時候，因為不知道、不了解而不安到恐慌，可是在知道了、了解了之後，寧願自己不要知道的好。因為不是不安，也不知恐慌，而是發自心底的寒冷，還有刻骨的絕望。

玉族是悲劇宿命，源於三個詛咒。

蓮神對玉家西月氏的逆血之咒，誅殺蓮神後不久也死去的夜神，對奪皇儲的代價之咒；還有一個沒有多少人知道的，並非針對玉家的怨念，長女咒怨——傳說創世父神的孫女千水神，上古天神中唯二單血裏的之一，過於純凈的血統予她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卻也最終害了她性命。這位水神到死也不知道，她除了後來繼承水神之位的兒子無月，還有一個女兒水夭，水夭對母親的執念在她死前化作詛咒一般的怨念流淌在她的三個女兒身體裏。

由此，開始了玉家女兒一旦作為長女出生的話就會從孕育之時起的悲劇宿命。

水夭不是單血，她的三個女兒裏只有最小的女兒是單血，這個最小的女兒據說轉世成為了後來的昱文皇帝——也就是黛兒的祖母。

黛兒的生父是昱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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